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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拒做血库妻:假病历撕碎白月光,深北录取断前缘

发布日期:2025-06-26 00:40点击次数:58

01

1975年,北城医院旁边的黑诊所。

“放心吧,我做的假证保真!”

“不过,姑娘,你为什么做乙肝确诊病历单啊?这种需求我还是第一次接到。”

苏玉贞没有回复,只是摸着病历单医生的字迹,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。

前世,军医未婚夫告知她高考分数没过本科线,她崩溃晕倒。

而在她晕倒期间,魏霖洲竟抽走她800cc血,献给战友遗孀林玫。

苏玉贞因失血过多差点终生不孕。

为了安抚苏玉贞,魏霖洲用一纸婚书将她娶进门。

婚后十年,魏霖洲每个月都用医院指标来哄苏玉贞献血。

直到四十二岁那年,苏玉贞因急性贫血加过度劳累在车间猝死。

死后,她看见魏霖洲跪在自己的墓前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“玉贞,你要的婚姻和孩子,我都给过你了,就当是报了你献的血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恩情吧。”

那一刻她才明白,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献的血,一直都是定向捐给占用她名额念完大学的林玫。

在魏霖洲精心谋划下,他的白月光林玫在中国最高科研院度过美好的一生。

苏玉贞却周转在各种短工岗位上,卖茶叶蛋、扫大街、挑大粪……一辈子颠沛流离。

重来一世,此时深北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,而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。

……

苏玉贞刚到家,魏霖洲便推门进来,锋利的眉眼满是焦灼与急切。

“苏玉贞,你马上跟我去医院!”

不容苏玉贞拒绝,魏霖洲抓住她的手就往外拖。

病房里,林玫穿着时髦的小洋裙,在看见魏霖洲后,眼眶瞬间泛红:

“霖洲哥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
魏霖洲眼神瞬间一黯,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怜惜。

他用指腹轻轻拭掉她眼角的泪水:

“放心,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。”

重活一世,苏玉贞看到眼前这一幕,才发现原来她们之间的暧昧竟如此明显。

而上一世她居然愚蠢地相信魏霖洲的鬼话,天真地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。

苏玉贞强压下内心的酸涩,却无意中对上魏霖洲隐忍的双眸。

他迅速移开视线,只淡淡解释:

“林玫是我好兄弟的遗孀,她得了贫血病,你们血型相同,等会我带你去献血。”

苏玉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:“好啊。她出多少营养费?”

闻言,魏霖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:

“苏玉贞,你身为军人家属,为群众服务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。如今不过是让你帮个小忙,你却张口闭口都是钱,真的是无可救药!”

一顶大帽子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扣到苏玉贞的头上。

前世,魏霖洲也是打着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幌子,逼苏玉贞给林玫献血。

那时,医院规定一人一年最多献两次血,可为了能让苏玉贞持续不断地向林玫输血,魏霖洲竟盗用其他人的身份。

苏玉贞生二胎后,身体素质变差加上营养不良,根本架不住一个月一次放血。

她苦苦哀求魏霖洲,可仅仅消停半年后,他又用医院献血指标来暗示苏玉贞。

而苏玉贞只能一次次地妥协。

最后,她的手臂、肘部等能扎针的静脉处都被扎得千疮百孔,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口。

刚从回忆中醒来,只见林玫“扑通”一声朝苏玉贞跪下来,哭得梨花带雨。

“都怪我身子不争气,得了这个病。求嫂子高抬贵手帮我一把,我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只有亡母留下的银手镯……要是嫂子不嫌弃,就拿去吧。”

病房的护士纷纷替林玫打抱不平。

“啧啧啧,现在有些人真是没良心。林姐的丈夫为了救灾区民众,牺牲在泥石流里。如今他爱人有难,有些人却选择见死不救,这还是人吗?”

听后,魏霖洲恶狠狠地瞪着苏玉贞:

“苏玉贞,今天由不得你耍小性子,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,我会以侮辱烈士家属的罪名直接将你逮捕!”

一旁的林玫见状,立马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苏玉贞早就已经料到魏霖洲不会轻易罢休,她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病历单:

“我刚刚跟大家开玩笑的,我得了乙肝,并不具备献血的资格。真是爱莫能助了。”

魏霖洲神色大变:

“这不可能——”

他马上抢过病历单,看到上面“确诊”两个大字后,彻底暴怒:

“明明一个月前我替你检查时,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!怎么会——”

“苏玉贞,你到底搞了什么鬼?”

苏玉贞唇边勾起冷笑:

“听到我得了乙肝,我的未婚夫第一时间不是关心,而是斥责,我活得太失败了。”

说完,不等魏霖洲开口反驳,苏玉贞便跑了出去。

她没回家,而是去高中班主任家里将高考志愿,填成了一千多公里外深北。

填完志愿到拿到录取通知书,需要七天。

七天后,她与魏霖洲,此生将不再相见!

02

“玉贞,我记得你和魏上校是有婚约的,你报这么远的大学,他不会有意见吗?”

班主任李春梅叹了一口气继续说:

“老师明白,因为林玫那件事,你和魏上校闹了点矛盾。可老师看得出,他心里还是有你的,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终成眷属。”

说这话时,李春梅满是感慨与唏嘘。

原来,这件事情竟然也传到了老师的耳里。

上一辈子,苏玉贞没忍不住跟魏霖洲闹了几回。

这个年代粮食短缺,营养跟不上,谁没点贫血,何必大动干戈。

魏霖洲直骂苏玉贞没脑子,林玫患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,每天都在垂死边缘,凭借现在的医疗技术,这辈子几乎很难痊愈。

为了林玫,一向铁面无私的他不知动用了多少特权和人脉。

这些特殊待遇,连作为未婚妻的苏玉贞也未曾享受过。

前世,苏玉贞生第三个孩子时难产,所在医院缺少专业医疗设备。

医生建议魏霖洲调用直升机,送她去北城最好的医院抢救,可他却只冷漠回复:“我不能滥用特权。虽然我是上校,但直升机转运的对象只能是军区的危重伤员。”

那一天,医生足足抢救七个小时才把苏玉贞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

从此以后,苏玉贞便落了一身毛病。

这一世,她会远离人渣,去过自己应有的幸福人生!

苏玉贞深呼一口气,掩饰掉眼里的愤懑,再抬眼时只剩冷静。

“魏上校有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了,我也不能强人所难。”

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,又叮嘱老师:

“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老师您。如果魏上校问起来,您就说我高考失利,分数没过本科线。还有如果录取通知书送到后,麻烦老师您先帮我收着。”

李春梅连连点头。

“你放心好了,老师知道怎么做的。”

回家后,苏玉贞站在父母的遗照前,点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
这世上最爱她的两个人已经离开,她在北城也再无其他牵挂。

她强忍着心痛,准备给自己添置一些离开的行当。

苏玉贞推开父亲的卧室门,打开抽屉,里面是一摞崭新的10元“大团结”,和父亲画的合家福。

突然,门猛然地被推开。

魏霖洲二话不说,直接从苏玉贞手上夺过这笔钱。

“就这么点啊?不过,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军人补助和积蓄,应该能凑够林玫住院费和营养用品。”

苏玉贞听后勃然大怒,立马冲上去把钱抢回来。

“你疯了吗?这是我爸留给我的钱,你凭什么拿走它!”

魏霖洲眉头紧皱,怒斥道:

“林玫情况危急,叫你献血你又装病,只好有钱出钱,咱们先帮她熬过这个难关。等她身体好了,我再带她亲自登门道谢。”

听到魏霖洲理所当然的话,让苏玉贞不禁觉得荒谬至极。

“你凭什么认定我是装病?凭什么让我出钱救她?”

“林玫生病了,你鞍前马后,恨不得掏空家底帮她治病,我呢?我是你的未婚妻,你有没有想过我得了这个病会怎样?别人会怎么看待我?以后找工作会不会被歧视?”

魏霖洲脸色微变,喉结滚动,最后化为一声无奈叹息。

“你每天都是在家里吃饭,也没多余的钱在外面开小灶,根本没有染上这个病的机会。而且,就算万一真的不幸染上了,下辈子也有我养着你。”

苏玉贞嗤笑一声,养我?

如果不是重活一辈子,她真的差点被信誓旦旦的魏霖洲骗了。

上辈子魏霖洲谎称工资缩水,每次只给一半工资。

那点钱,根本养不活一家五口。

刚开始时,苏玉贞将一个馒头掰开喂给三个孩子。

后来,她省吃俭用,天天市场蹲点抢烂菜叶子,又开始接各种短工,扫大街,挑夜香……吃尽了苦头,这才把孩子们拉扯大。

可魏霖洲死后,她偶然翻开他的日记本,才发现魏霖洲根本没降薪!

原来他每个月都会把一半的工资寄给林玫。

自己的孩子都快饿死了,他却有闲情雅致给情人买营养品。

幸好,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。

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
03

魏霖洲看到苏玉贞的神色,抬头揉了揉疲倦的眉心,

“我知道你是在吃醋。”

“你放心,林玫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婚约。只要你乖乖拿钱帮林玫度过这一关,我发誓一定会娶你。”

魏霖洲语气满是敷衍和不耐烦。

苏玉贞冷冷一笑,说道:

“抱歉,我无能为力,你还是另想办法去救你的红颜知己吧。”

“你——”魏霖洲顿时愠怒,“苏玉贞,我好言相劝,你别不识好歹!”

苏玉贞嗤笑一声不搭话,却激怒了魏魏霖洲不敢置信的问道。

“你要是再闹下去,这婚就别结了!”

“那就不要结了。”

短短一句话,却让魏霖洲顿时愣在了原地。

“你在说什么?”

“我说那就不要结了!”苏玉贞重复道,说完便越过魏霖洲准备离开,却被魏霖洲一把拽回来:

“把话说清楚,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
苏玉贞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,

“你说不结婚,我表示同意,有问题吗?”

那一瞬间,魏霖洲突然觉得,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苏玉贞变了。

从前他也扬言要解除婚约,可无论苏玉贞多生气,都没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,要么假装听不见,要么就是打哈哈混过去。

正当魏霖洲进一步质问时,却被突如其来的座机铃声打断。

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,语气瞬间柔和。

“好,我现在就接你回来。”

挂了电话后,魏霖洲吩咐苏玉贞,

“行了,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。”

“林玫担心你一个人胡思乱想,想来家里,给你解释清楚。我现在去医院接她,你拿点肉票买点猪肝、猪骨,给她熬一煲猪肝枸杞鸡蛋汤补补血气,再买点红枣和水果糖给她当零嘴。”说完,他匆匆换好衣服便离开了。

苏玉贞不理会,点了十元准备去采购一些随行用品,然后又将剩下的钱藏在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里。

回来后,她开始收拾房间,她将魏霖洲送她的笔记本、镜子、手表等物品,全部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。

最后看了一眼从前视若珍宝的小物件,苏玉贞叹了一口气。

其实林玫没出现之前,魏霖洲对她很好。

十岁那年,魏霖洲的父母在任务中去世,是苏玉贞的父亲和军区大院的叔叔阿姨将他拉扯大。

或许是怕给人添麻烦,魏霖洲比家属楼其他孩子都早熟。

当苏玉贞缠着父亲要水果糖吃的时候,魏霖洲已经捧着瓦煲到公共厨房煮饭,炒菜,将日子料理得井井有条。

每次父亲有要务出差时,总把自己托付给魏霖洲。

魏霖洲平日生活很节俭,但只要苏玉贞来借住,他总会拿出攒了许久的副食品购货券兑换她爱吃的桃子罐头;又掏出舍不得吃的麦乳精、红糖等零食来款待她。

他知道苏玉贞怕黑,只要苏玉贞在,家里的灯从没断过。

大院的人都知道魏霖洲和苏玉贞订了娃娃亲,又时常看见魏霖洲给苏玉贞洗衣做饭,纷纷打趣他会疼媳妇。

那时苏玉贞有喜欢的人,只把魏霖洲当成大哥哥看待。

直到初二那年,苏玉贞才对魏霖洲有了不一样的感觉。

那年,北城中学附近出现了一个专门骚扰女学生的流氓。

流氓经常在黑暗处作案,而苏玉贞回家的路上,刚好要经过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弃建筑物。

元宵那晚,苏玉贞上完晚自习后路过这个地段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入草丛中。

她拼命地挣扎,却被人死死地捂住嘴巴。

就在歹徒要扒她裤子的时候,魏霖洲出现了。

啪的一声,流氓轰然晕倒在他身上。

苏玉贞惊魂未定,借着月光,她看到满脸血的魏霖洲正拿着石头,气喘吁吁。

那时他也才十七岁。

“玉贞,别怕。”魏霖洲轻声说道。

从此魏霖洲就像一个英雄般住进苏玉贞心里。

然而苏玉贞却没想到,十年后,那个威风凛凛的英雄会搅得她的世界寸草不生。

那个心疼她、护她周全的男人,会为了一个认识半年的女人,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。

04

苏玉贞去车站买一张火车票,又添置了些随行用品。

她拿一堆东西往家走,刚进院子,就看见魏霖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楼梯前。

魏霖洲向来不喜欢铺张浪费,平时上下班,总是骑着那辆破二八杠自行车。

可三个月前,因为心疼林玫,魏霖洲便破天荒地向上级申请使用这辆车。

苏玉贞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。

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辆车,便转身往外走去。

既然这辈子她已经选择离开魏霖洲,那就不掺和他们的好事了。

苏玉贞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着,直到天黑才慢吞吞地回家。

刚上楼梯,却看到魏霖洲面色铁青地站在家门口。

他一看到苏玉贞,便皱眉怒斥:

“你还知道回来?一个女人大半夜在外面晃荡,像什么样子!”

苏玉贞没有搭话,绕过他径直走向家门。

却发现林玫正坐在餐桌前,吃着六菜一汤。

看菜色,应该是魏霖洲特意按照林玫爱吃的口味,亲自下厨精心烹制的。

苏玉贞没说什么,一旁的林玫却搁下筷子缓缓道:

“嫂子,你别生气,霖洲哥也是担心你。”

“你看,他费了好大劲做了这么多菜,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。你不回来啊,这些剩菜可全浪费掉了。”

“况且,你也得为霖洲哥考虑一下。倘若以后你真的成了上校夫人,总是这么晚才回家,邻居们难免会说闲话。”

苏玉贞冷哼一声,讥讽道:

“闲话?这个时间点,你一个寡妇和别人的未婚夫待在同一屋檐下,孤男寡女的,怎么就不怕别人说闲话?”

林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仿佛是被人戳破心思。

她急忙转身,向魏霖洲投去求助的目光,娇声唤道:“霖洲哥……”

魏霖洲眉头紧蹙,盯着苏玉贞,斥责道:

“你闹够了没有?林玫只是好心关心你,怕你落人话柄才好言相劝。你却不知好歹,还诬蔑她。”

“苏玉贞,你最近到底怎么了?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!”

听到这话,苏玉贞突然愣了一下,心中一阵酸涩如潮水般涌来。

她才是越来越不懂魏霖洲的那个人。

曾经那个温柔的大哥哥,怎么会突然变是非不分的偏执狂。

苏玉贞不想再折腾下去,准备走入房间。

这时,魏霖洲突然叫住了她,

“让你买的糖呢?”

“林玫正好等下要喝药,正好拿糖压一压苦味。”

苏玉贞把随行用品放下,冷冷地反问道:

“你让我买?那给我的钱呢?票呢?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从一年前开始,你就再没给过我一分钱。”

没等魏霖洲开口,林玫扯了扯他的衣裳,娇嗔道:

“霖洲哥。你别为我和嫂子吵架了,我不怕苦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
“嫂子心疼钱,不乱花钱,这也是持家有道呢。”

苏玉贞嗤笑一声:“我当然不会乱花钱,这些年魏霖洲的钱不全搭在你身上吗?”

说罢,她“啪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05

昨晚苏玉贞睡得迷迷糊糊的,醒来已经日上三竿。

简单地洗漱后,苏玉贞走出房间,只见魏霖洲与林玫相对而坐,正在吃早餐。

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?苏玉贞暗自诧异。

林玫眼尖,看见苏玉贞出来,嗲声嗲气地唤道:“嫂子。”

苏玉贞没搭理她,径直地绕过她们走进厨房。

她掀开锅盖,却只见里面空空如也。

没想到魏霖洲连一个馒头都没留给自己。

她默默转身,刚靠近饭桌,林玫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:

“你……你干嘛,别过来!”

大清早她又在发什么癫?

苏玉贞眉头紧皱,心中满是厌烦。

林玫扯着嗓子叫道:“大嫂,你这个病会传染的,可不能跟我们同吃同住。”

魏霖洲随手抓起两个馒头,不耐烦扔给苏玉贞,不耐烦道:

“林玫身子弱,禁不起折腾,你先避一避。”

“她暂住这段时间,你就在房间吃饭,没什么事就别出来了。”

林玫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碗筷也得分开用,大嫂,你要注意卫生,平时的碗筷要用开水消毒的。”

苏玉贞简直气不打一出来,正要发作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地上一堆凌乱的杂物。

定睛一看,竟然是她父母的遗物!

两张黑白遗照被随意地扔在地上。

苏玉贞快步冲上前,心疼地将他们捡起来,愤怒地大喊:

“谁许你们动我父亲的东西!”

魏霖洲看了一眼苏玉贞,一边继续剥鸡蛋,一边解释道:

“林玫来北城看病,来咱们这儿暂住一阵。”

“你父亲的房间朝南,光线好又通风,空着也是空着,正好腾出来给她住。”

说着他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林玫,林玫没伸手去接,而是低头轻轻地咬了一口。

她羞涩地盯着魏霖洲:

“吃生日蛋,岁岁安康,没想到霖洲哥还记我的生日,连我自己都忘了……”

那一刻,苏玉贞只觉呼吸困难,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。

她一眼便认出那些是她特意从乡下一家一户收购回来的土鸡蛋。

她一个一个清洗,擦干,再染成喜庆的红色,本是打算在她和魏霖洲婚礼上回赠给宾客的。

苏玉贞正想骂林玫和魏霖洲,却猛然想到那笔被自己藏起来的钱。

她猛然转身,转身冲进父亲的卧室。

房里的布置全换成粉色的。

原本藏在父亲衣柜夹层里的四千块不翼而飞!

父亲画的合家福也消失了。

她怒气冲冲跑回客厅,来到林玫跟前:“把你偷的钱还给我!”

林玫眼中闪过一丝心虚,但很快又硬着脖子说:

“什么钱?就因为我借住你父亲的卧室,你就诬蔑我偷钱吗?”

“嫂子,你太过分了,我不住还不行吗?”

说完,她假装抹着眼泪,夺门而出。

苏玉贞立马追了上前,却被魏霖洲狠狠推开,一个踉跄,摔倒在地。

膝盖和手掌与地面剧烈摩擦,瞬间擦出一道道血痕,钻心的疼痛让她差点叫出声来。

魏霖洲愤怒地甩下一句话:“你的心思太歹毒了!”便追着林玫的背影离开。

苏玉贞简单地包扎好伤口后,失神地坐在客厅里。

她已经将父母的东西抱回自己的卧室,又翻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和林玫的行李,都没有找到她丢失的东西。

她望着空荡荡的墙壁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没想到,她连父亲唯一留下的全家福都守不住。

不知何时,魏霖洲站在面前,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绷带。

他二话不说,蹲下来就拆开了苏玉贞胡乱缠好的绷带,轻轻地用棉球擦拭她手掌的伤口,冷笑道:

“真厉害,你现在还会用苦肉计了!”

苏玉贞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,冷冷道,

“现在不怕被我传染了?”

魏霖洲叹了口气说道:

“我没有伤口或黏膜破损,病毒是没办法进入体内的。”

“何况,我跟林玫不一样,我一辈子都得留在这儿,不用总是小心翼翼。”

那语气委屈得仿佛是苏玉贞束缚了他,毁了他和林玫的幸福,害他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,可上辈子明明是她被困在这小小房屋蹉跎至死。

苏玉贞喃喃自语:“魏霖洲,幸好这辈子我们不用再相互纠缠。”

06

苏玉贞和魏霖洲父母的墓地都在城郊二里远的那座山上。

大早上,苏玉贞便扛起铁锹,拿着镰刀朝山上走去。

她熟练地砍树枝,除杂草,认认真真地修缮四座坟茔。

往年祭祖,都是她和魏霖洲一起来。

如今只有她一个人,不禁有点力不从心。

苏玉贞跪在坟前,手中燃起一把纸钱,轻声说道:

“爸妈,伯父伯母,我就要离开北城了。这次一别,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你们再见。”

随之,她鼻子一酸,声音哽咽道:

“玉贞不孝,不能完成你们的遗愿了。”

“我和霖洲哥没有夫妻缘,今后便各奔前程。但我们依然情同兄妹,四位老人在黄泉之下也不用为我们担忧。”

苏玉贞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,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。

刚进门,苏玉贞就看到林玫穿了一身新衣裳的,带了一个新的雕花银手镯。

林玫站在客厅,边嗑着瓜子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房内的物品,全然没有魏霖洲面前柔弱的模样。

见到苏玉贞回来,林玫“呸”一声,往地上狠狠地吐一口瓜子皮。

苏玉贞看着她身上的新衣,冷冷开口:

“我知道钱是你偷的。我也没指望你能还回来,只不过,里面有我父亲手绘的全家福,不值钱,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还给我!”

听后,林玫露出挑眉洋洋得意的神情:

“苏玉贞,你这可不像在求人办事的态度。”

“不过……还给你也不是不行,前提是你要离开霖洲哥。”

果然是她偷的!

苏玉贞攥紧拳头,强压住心中的怒火。

林玫仍在滔滔不绝地说道:“明眼人都看出来,霖洲哥喜欢的人是我,昨天我只是哭诉了一句,当初结婚时连像样的戒指都没有,霖洲哥就把本来要送给你的婚戒送给了我。”

苏玉贞气得浑身发抖,却按捺住自己:

“说够了吗?我可以把魏霖洲让给你,你把东西还给我。”

林玫扬起那张得意的脸,说道:“行,你跟我来。”

说着她抬脚走到楼梯口,苏玉贞立马跟了上去。

林玫从口袋掏出一张纸,下一秒,脸上露出恶毒又刺眼的狞笑,

“我告诉你,苏玉贞,我才是未来的上校夫人。而你,将被我踩在脚下,永远无法翻身!”

说着,她将画撕成碎片,就在这时,林玫看到远处走来的魏霖洲,便突然尖叫着摔下楼梯。

“嫂子,我错了,别推我。”

魏霖洲闻声赶来,只见林玫摔得头破血流,陷入昏迷。

这一次,魏霖洲目光凶狠地盯着苏玉贞,眼中再无半分柔情。

晚上,魏霖洲带了一群人闯进房内。

苏玉贞看到一群健壮的男人冲进自己闺房,不禁心生恐慌。

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,魏霖洲一把抓住他的脚踝,从床上狠狠地拖下来。

此时苏玉贞正穿着睡觉专用的薄衣短裤,慌乱之中,她本能地伸手扯住被子,试图用它遮挡自己的身体。

“魏霖洲,你到底要干嘛?”

魏霖洲没回复,一路将她拖到了客厅,才将她重重扔下。

他慢慢坐在椅子上,身体微微前倾,冷冷道:“跪下!”

苏玉贞环顾四周,见他们人多势众,咬了咬嘴唇,拢紧被子乖乖下跪。

“就因为嫉妒林玫,你就推她下楼梯害得她骨折入院,这次不给你个教训,日后怕是更加得寸进尺!”

苏玉贞感受到四周明目张胆的视线,燥得脸红耳赤,却还是开口道:

“不是我推的,是林玫诬蔑我,是她偷了我全家福,我只是求她还给我,却没想到她假装摔倒……”

魏霖洲双眸一紧,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。

“到这个时候,你还在狡辩。来人!掌嘴三十。”

话音刚落,有人扣住苏玉贞的脖子,让她动弹不得。

“啪!”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她嘴巴上。

苏玉贞的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。

可没等她反应过来,又一个巴掌打下来。

在这接连不断的巴掌残影中,她的大脑变成一片空白!

时间过得很慢很慢,她从不可置信的震惊,变成心如死灰。

苏玉贞再也支撑不住,晕倒在地上,此时她已经满口是血,遮羞的被子早已滑落。

她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,任由自己被人粗暴地拖去禁闭室。

她被囚禁了三天三夜。

滴水未沾,粒米未进。

第三天夜里,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时,门开了。

07

魏霖洲走进来,在看到苏玉贞那刻心里颤了一下。

她身上还是穿着单薄的睡衣,脸色铁青,嘴边的血迹早已干了,留下一块深褐色的印记。

他呼吸陡然一顿,语调迟缓又低沉:

“林家已经同意不起诉你了。作为赔偿,你把房子转给林玫,再写一封道歉信。”

这一次,苏玉贞不敢说话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她按住颤抖的手,逼着自己签转让协议,一笔一画写下道歉信。

她错了,错得离谱。

重活一世,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斗得过他们,蠢到一而再,再而三地直面林玫的挑衅。

可是,她低估了魏霖洲对林玫的爱,也低估了他们的手段。

她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,一回来就应该躲得远远的,逃得远远的。

她不应该在见到年轻的魏霖洲时,再心存希翼。

他们本来就不可能!

上一辈子不可能!这一辈更是不可能!

写完后,她攥紧颤抖的双手,喉咙嘶哑道:

“魏霖洲,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了。”

就用这套房子,来偿还十年前魏霖洲的救命之恩吧。

从此,她们恩怨两清。

魏霖洲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话,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道歉信。

一手漂亮的楷书,娟秀工整,却透露气若游丝的虚弱。

魏霖洲叹了一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软:

“苏玉贞,我都是为了你好。这次的事情你就当一个教训,我也好给林家一个交代。”

“你父母双亡,我要和你共度一生,我有义务好好教育你。从今以后,希望你真的像道歉信写的那样,改过自新。”

说完,他匆匆离去。

苏玉贞望着他的背影,喃喃自语:

“魏霖洲,两天后你我再不相见,又何来共度一生?”

次日清晨,苏玉贞收拾好行李走出家门。

她打算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小旅馆住上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北城。

锁好门后,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途中,她竟意外遇见了初中的同学顾柏宏。

他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模样,穿着一件白衬衫,斯斯文文。

他是北城的高干子弟,学习成绩好,为人谦虚又低调。

当时班上有一半的女生喜欢她,而苏玉贞也是其中一位。

也许是看到苏玉贞的窘迫,顾柏宏急忙翻找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去:“流血了。”

见苏玉贞没反应,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。

苏玉贞只觉得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脸颊瞬间滚烫起来。

苏玉贞这才发现,嘴角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,鲜血缓缓渗出。

偏偏是在嘴角这么暧昧的地方!

苏玉贞咽了咽口水,低头解释,

“谢谢,昨天走路不小心撞到门把上……”

这个拙劣的借口,任谁听了都觉得可笑。

就在这时,苏玉贞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响了起来。

顾柏宏微微一笑,提议一起去吃早餐。

苏玉贞点了点头,说道:“好,我请客,算是答谢你。”

苏玉贞带着顾柏宏进了一家饺子店。

上辈子,与魏霖洲领结婚证后,她满心欢喜地想去饭店吃顿好的,可魏霖洲却死活不愿,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,就买了一碗饺子。

而林玫过生日,他直接包了三天流水席,让她风光无限。

苏玉贞看着面前的碗,心情瞬间黯然下来。

顾柏宏轻轻地抽出一张纸巾,小心翼翼地擦去苏玉贞嘴角的血迹,温柔地说道:“吃饭小心,不用扯得太用力。”

苏玉贞只觉得鼻子一酸,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,轻声说道: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顾柏宏微笑着回应。

一会儿,顾柏宏被人叫走,他匆匆跟苏玉贞告别便离去。
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苏玉贞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如果十年前,她没有爱上魏霖洲,说不定她现在能跟这么温柔的人在一起。

苏玉贞沉浸在回忆中,丝毫没有注意到魏霖洲和林玫正快步走进饺子店。

魏霖洲一把扯住苏玉贞,滚烫的饺子一下子全洒到苏玉贞的腿上。

“苏玉贞你在这里干嘛?刚刚男人是谁?”

林玫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尖声说道:

“诶呀,还拿着行李?!嫂子,你不会想要私奔吧?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,却没想到你居然背着霖洲哥偷情?!”

此话一出,饺子馆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苏玉贞震惊地盯着林玫,眼中满是愤怒和委屈:

“林玫,你少血口喷人!明明是你和魏霖洲不清不楚,现在你还来倒打一耙。”

魏霖洲听到后,整张脸黑了下来,他对着苏玉贞吼道:

“苏玉贞,我不管你闹什么,现在,立刻给我滚回家!”

08

苏玉贞猛地甩开他的手,提着行李满脸决绝往外走。

魏霖洲站在原地,紧紧地握住口袋里专门为苏玉贞买的药膏。

他强忍着怒火,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冷厉:

“苏玉贞,你现在回来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,婚礼照旧举行。”

“否则,你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,按规定可是犯了流氓罪。”

苏玉贞听到这话,眼神愈加冰冷。

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?婚礼照旧举行?

她唯一的合家福被撕毁,她在床上被拖下来,打了三十个巴掌,她被囚禁三天两三夜,桩桩件件,她没齿难忘。

她怒上心头,笃定转身道:“魏霖洲,要我和你结婚?那我还不如去坐牢!”

魏霖洲望着苏玉贞愤怒的神情,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:

“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?”

苏玉贞想自己兴许自己是疯了,竟然从其中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。

她讽刺一笑,望着魏霖洲道:“对!”

魏霖洲咬牙切齿地问道:“就是为了刚刚那个男人?”

林玫在一旁尖声叫嚷起来:“苏玉贞,你真让人恶心!大家评评理,苏谬远的女儿苏玉贞,竟然一张嘴吃两家饭,现在扔下未婚夫,跟外面的男人跑啦!”

周围的群众指着苏玉贞,纷纷议论起来。

苏玉贞再也忍不住,气愤地抬手扇了林玫一巴掌:

“林玫,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!不许你羞辱我的父亲。”

这一举动在魏霖洲看来是恼羞成怒,于是心中更是气恼,直接上前一把抓住苏玉贞。

派出所里。

苏玉贞拼命地挣脱,她声嘶力竭地解释着:

“我没有犯流氓罪,是魏霖洲诬蔑我!”

魏霖洲沉默不语,只是冷冷地看着苏玉贞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

一旁的警察看得出是魏上校这两口子在闹矛盾,预备上前劝和。

可魏霖洲却转头对警察施压道,

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不要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而有所顾虑!流氓罪应判多久就多久,这就是她的报应!”

最终,派出所的民警将苏玉贞关押起来。

不过,苏玉贞只被关了一晚便被无罪释放了。

民警为苏玉贞松开手铐,轻声说道:“走吧,李老师为你作担保了。”

苏玉贞走出关押的地方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老师。

此时的李老师满脸沧桑,身上那件深蓝色布衣也被磨得发白,苏玉贞觉得她忽然老了很多。

母亲去世后,她便把李老师视作母亲般的存在。

十三岁那年的母亲节,是李老师找到躲在厕所抽泣的苏玉贞。

李老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想妈妈了?”

那瞬间,她发现李老师袖口的补丁和自己妈妈缝的一模一样。

苏玉贞鼻子一酸,泪簌簌往下流,轻轻地唤了一声:“李老师”

李老师走上前,将苏玉贞轻轻拥入怀中,柔声安慰道:

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你放心,我已经和警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。他们知道你是去读书,并不是所谓的私奔。我也已经让人去转告魏上校了,相信等他了解真相后,所有的误会都会烟消云散的。”

苏玉贞却摇摇头,“都不重要了,李老师,不要告诉他我的去向。”

李老师微微一怔,随后点头应好。

“玉贞,老师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,我心疼你受的委屈,你的人生不该被束缚在这里,应该去看更广阔的一切发挥你的价值。”

随即,她拿出苏玉贞的行李,又给她递上录取通知书。

最后李老师送苏玉贞去车站。

苏玉贞忍着泪水最后抱了抱李老师,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火车站跑。

她跑了很久,直到看到一辆小轿车时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
车门打开,入眼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
见苏玉贞怔愣住,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道。

“玉贞,你也是要去深北吗?”

天光乍亮,魏霖洲一夜未眠,早晨六点便匆匆赶到了派出所。

他满脸焦急,声音带着几分急切:

“你好,我来接苏玉贞同志。”

一位警察打了个哈欠,漫不经心地说道:

“你是说那个犯了流氓罪的女同志是吧?她被释放了。”

一阵莫名的心慌瞬间涌上魏霖洲的心头,他忙问道:
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
“刚刚,她拿着行李往火车站方向走了。”

警察的话音刚落,魏霖洲立马冲了出去,却发现……

09

苏玉贞消失了!

魏霖洲火急火燎地跑到火车站,试图强行冲过关卡,却被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拦住。

他怒不可遏地搬出上校的身份施压,工作人员见状,赶忙恭恭敬敬地解释道:

“魏上校,这是法律规定的,您就不要为难我了。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火车发站,您就算进去也没用。”

听到这话,魏霖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
“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苏玉贞的女人,丹凤眼,高鼻梁,齐胸长发,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子。”

工作人员努力在脑海搜寻一番,无奈地摇摇头:

“车站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,我实在是记不住啊。”

魏家客厅里。

林玫正愉快地哼着小曲,她伸手将苏玉贞贴的年画粗暴地撕掉,换上自己新买的海报图,又嫌弃地扔了缺口景德镇蓝底花瓶,摆上新买的红牡丹瓷器。

当然,用的钱全部她都是从苏玉贞那里偷过来的。

她原本还绞尽脑汁想怎么逼走苏玉贞,没想到苏玉贞这个“贱人”自找死路,偷汉子被抓了个现行。

眼下最大的绊脚石消失了,她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坐上上校夫人的位置。

想到这儿,她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,一把将老旧的碗筷橱柜扔到了一边。

魏霖洲失魂落魄回去,一踏进家里便看到客厅大变样。

忽然,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冲上了魏霖洲心头。

他怒不可遏地看向始作俑者,质问道:“林玫,你在搞什么鬼?”

原本还在暗自得意的林玫被吓了一跳,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温柔的魏霖洲怎么突然冲自己发这么大的火。

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:“霖洲哥,苏玉贞那个贱人干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,我怕你看到这些东西,心里会不痛快,便自作主张把房间的装饰换了……”

听完林玫解释后,魏霖洲渐渐恢复平静,神情麻木地说道:

“把东西通通给我复原回去。还有,玉贞是你嫂子,说话注意点。是我一时糊涂才误会她的,等她回来后我们就成亲。”

说完,魏霖洲踉踉跄跄地走向苏玉贞的卧室。

林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苏玉贞都出轨了,魏霖洲居然还愿意娶她!

凭什么?!苏玉贞长得没她好看,性格没她温柔,偏偏魏霖洲就非要喜欢她。

林玫气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,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,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。

她愤愤不平地撕掉海报,仿佛那就是苏玉贞的脑袋。

魏霖洲走进苏玉贞的房间,里面已经空空如也。

床头柜上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,墙上的风景照也被撕掉,只留下一个黄边白底的墙印。

那张风景照是魏霖洲和苏玉贞赶集的时候买的。

当时,苏玉贞一眼看中了它,她激动地说:

“好美啊!我最近老是在书上读到关于大海的内容,书上说大海壮阔,辽远,是一望无际的蓝,我好想去看看,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?”

魏霖洲轻轻地弹了弹她的小脑门,温柔又宠溺地说,

“怎么没机会,我们举办完婚礼就去看海吧。”

魏霖洲还记得,苏玉贞听完后,激动地挽着他的手跳起来,轻柔的发丝随风飘动,清新的洗发水香味扑鼻而来。

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窒息。

魏霖洲强忍着心中的巨痛打开衣柜,原本塞满衣服的柜子只剩下一件黄色的的确良裙子。

这条裙子是魏霖洲送给苏玉贞的成人礼。

那时他还不是上校,工资微薄,为了存到买裙子的布票,他省吃俭用,一整年来都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裳。

临近生日前两个月,还是没有凑够布票,于是他用粮票和水果票跟人换布票。

那段时间,他每天只靠一个馒头充饥,短短两个月便瘦了十斤。

可存那些布票有多辛苦,他都忘了,他只记得苏玉贞看到裙子后,双眸中闪烁着讶异和惊喜,她在兴奋之下抱住他亲了一口。

两人都又惊又喜,等反应过来时,脸涨得通红。

可原本明亮鲜艳的黄色如今已经泛白,黯淡,就像他们曾经炽热的感情。

10

魏霖洲暗自发誓,往后会加倍珍惜苏玉贞。

而当下最为紧要的就要把她找回来。

她会去哪里呢?

苏玉贞的父亲是独子,母亲也早跟婆家断了往来,她在外地根本没有投奔的亲戚。

魏霖洲打算出去找点线索,却在楼梯口撞见邻居的两个小孩相互推搡。

这时一个小女孩笑嘻嘻地叫了一声:

“嫂子别推我!”

话音刚落,便往楼梯下滚去。

魏霖洲听后,瞬间如遭雷击,僵立在原地。

他双唇颤抖地冲过去,歇息底里地对着小女孩质问道:“是谁教你说这句话的?”

小女孩被魏霖洲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放声大哭。

最后,还是楼梯上的小男孩开口道:

“是魏叔叔家的漂亮阿姨教的!那天我们看见漂亮阿姨喊了句‘嫂子别推我’,然后自己滚下楼梯,你就很生气地教训了苏阿姨。可实际上苏阿姨什么都没有做。所以我妹妹也以为只要她说了这句话,大家就会相信是我欺负了她。”

小孩的每一个字落在魏霖洲耳朵里都如同惊雷一般,将他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击碎。

他怒不可遏地转身回家,打算找林玫问个明白。

这时,楼梯旁一张刺眼的碎纸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
他弯腰捡起,定睛一看,双手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
那正是苏玉贞合家福的碎片!

这张碎片画的正是苏玉贞的眼睛,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,他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
原来苏玉贞说的都是真的!

那林玫偷钱的事情想必也并非空穴来风。

这一次,他真的引狼入室,亲手逼走自己最爱的人。

他双手颤抖捂住脸,心底无尽的懊悔将他吞没。

他不敢细想,可自己逼苏玉贞下跪、命人扇她巴掌、将她囚禁的场景却纷纷涌入脑海。

一瞬间,魏霖洲双眸仿佛淬了火般愤怒,他非得报复林玫不可!

房间内,林玫正偷偷地从床底翻出一个铁盒。

里面有她新添置的银饰,还有一叠10元“大团结”。

林玫目光闪烁,轻轻地抚摸着那叠钱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,低声喃喃道:“苏玉贞啊苏玉贞,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,没想到还挺能存钱。不过可惜你命薄没福气享受。不过你放心,这些钱和魏霖洲,我会替你好好’照顾’的。”

喃喃自语完,她心满意足地又将铁盒盖上。

然而,她万万没想到,这一切都落在门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。

魏霖洲缓缓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

林玫吓了一跳,很快便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

“霖洲哥,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今天是输血的日子,你是要带去医院吗?”

此刻,魏霖洲脸上写满了厌恶和憎恨!

他倾家荡产、千方百计相救的战友遗孀,竟然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!

眼见着魏霖洲步步急逼,林玫吓得心砰砰直跳!

难道魏霖洲听到她刚才说的话?

可她还强撑着挤出的微笑,装作一脸不解地说道:

“霖洲哥,我最近感觉身体挺好的,不用输血了,你累了的话就先去休息吧。”

话刚说完,魏霖洲便举起在楼梯旁捡的合家福的碎片:

“林玫,你演技可真好,自导自演一出滚楼梯的戏码来诬陷我未婚妻!我看你真的是活腻了!”

此言一出,林玫顿时脸色煞白,但她仍不死心地继续为自己辩解:

“霖洲哥,你要相信我。我怎么诬陷嫂子呢?是不是嫂子又跟你说了什么?我们一起去问个清楚。”

“求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。自从我丈夫去世后,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,是霖洲哥你收留了我,我怎么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?!”

她又使出了以往屡试不爽的招数,双眼泛红,泪水簌簌而下。

然而这一次,却再也不管用了。

11

魏霖洲愤怒地看着她,那眼神恨不得能把她盯穿!

林玫吓得浑身颤抖,双手哆哆嗦嗦地攀着魏霖洲的裤脚,扑通一声跪下,苦苦哀求道:

“霖洲哥,我真的没有诬陷嫂子,我是被冤枉的啊!”

“是她,她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,勾搭上别的男人,被我们撞见了,这才想着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。”

魏霖洲终于忍无可忍,狠狠地踹向她的手掌,疼得林玫叫都叫不出来。

他咬牙切齿,声音因愤怒带了些许颤抖:

“事到如今,你居然还敢诬陷苏玉贞!”

“我实在想不明白。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,仗义相助,事必亲躬,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?”

看着魏霖洲怒目圆睁的样子,林玫知道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
她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,过了一会儿,又突然恍然大悟似地大笑:

“妹妹?你对我做的那些事,早就超出了兄妹的界限。”

“要不是你一直纵容我,我哪敢去伤害她;要不是你默许,我又怎会如此肆无忌惮!你现在所遭受的一切,都是你自找的,活该!”

一字一句仿佛万箭穿心。

魏霖洲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,声嘶力竭地吼道:

“给我滚!从今以后,别再让我见到你!”

林玫一听,连滚带爬到床边,伸手掏出床底的铁盒子,慌慌张张地就是要逃走。

可还没等她起身,魏霖洲将铁盒子夺了过来,冷冷道:

“里面的东西都是苏玉贞的。”

林玫顿时脸色煞白,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:

“霖洲哥,你知道我这个病的,没这些钱买药,我会死的。你好人做到底,就帮我最后这一次吧。”

魏霖洲无奈地嗤笑一声:“我帮你帮得还不够多吗?”

解决完一切后,魏霖洲心急如焚地奔向警局。

按照常理,犯了流氓罪至少要拘禁三天,可苏玉贞当天被释放了,肯定是有人替她作了担保。

只要找出这个担保人,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苏玉贞的下落。

当天办案的民警翻找出登记册,提供一个名字——李春梅。

她是苏玉贞初中的班主任。

苏玉贞从小就胆小怕事,每次见到陌生人,总是羞涩地藏在父亲背后。

父亲让她跟人打个招呼,她只敢怯怯地探出头,轻声细语地问好。

初中的时候,学校附近出了个流氓,专门对初中女学生下手。

每天晚自习下课,魏霖洲会默默地跟在苏玉贞身后保护她,也就是那时候,他认识苏玉贞的初中班主任李老师。

他凭着记忆中的住址找到李老师家。

李老师看到魏霖洲出现在家门口,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。

魏霖洲一进门,什么话也没说,“噗通”一声当着李老师的面跪了下来。

这一举动惊得李老师全家都目瞪口呆。

李老师本人也吓得说不出话来,结结巴巴地问道:

“魏上校,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”

魏霖洲声音沙哑道:

“李老师,求求你告诉我苏玉贞去哪儿了?我错了,是我一时糊涂,才让玉贞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。我不求玉贞能原谅我,只求她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。”

李老师听后,无奈地叹了口气,
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
“魏上校你请回吧,苏玉贞的事情,我是一概不知。”

魏霖洲没有起身,朝着李老师用力地磕了一个头。

见李老师没有松口的意思,他又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,直到额头磕得青紫,鲜血渗了出来。

李老师终于心软了,缓缓说道:

“我在校园抓到过无数早恋的事情,也见过很多分分合合,我原以为你们会不一样。可没想到……”

“苏玉贞临走前叮嘱过我,不要告诉你她的去向,不过看你现在有悔改之心,我就实话跟你说了。苏玉贞,根本不是跟人私奔,她是上大学了。现在学校已经开学了,而且那所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,我劝你别废功夫找她了。”

12

深北是一座有海的城市。

苏玉贞舍友岑静婉是当地人,她说:“从咱们学校往南走,大约70公里,你就能闻到咸咸的海风,再穿过那片遮天蔽日的树林,你就能看到一片湛蓝色的大海,波光粼粼,无望无际。”

岑静婉给她们描绘这个场景时,已经过了宵禁时间。

宿舍的灯都熄灭了,六个女生安静地躺在床上,在一片漆黑中跟随着岑静婉的勾勒进入想象。

“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海边吧!”黑暗中有人感慨道。

“就选这个周末怎样?顺便叫上几个勇猛的男同志来保护我们。”

吴丽丽此话一出,惹得全宿舍的人哄然大笑。

岑静婉捂着嘴,强忍着笑意搭话,

“好呀,吴丽丽,那在你看来,哪些男同志有资格保护你?”

吴丽丽向来活泼胆大,此时也毫不避忌答道:

“我要求不高,建筑学院的顾柏宏,土木水利的齐家铭,化学工程的陈建山……”

听到“顾柏宏”的名字,苏玉贞呼吸瞬间一滞,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下去。

“哟,吴丽丽,眼这么尖还说要求不高啊?这三位可都是咱们学校响当当的风云人物。”岑静婉笑着调侃。

“顾柏宏是咱们学校第一名吧?”

学习委员林雪的突然开口,让整个宿舍的人都微微一怔。

平日里眼里只有学习的她,今天居然也破天荒地加入异性八卦的讨论中,着实令人意外。

刹那间,宿舍如同炸开了锅,纷纷围绕着顾柏宏展开了激烈的讨论。

“是啊,他还是北城的状元呢!”

“听说他家世显赫,外公是当年声名远扬的将军,爸爸是扎根军营的首长,妈妈是北城人民第一医院的外科主任,妥妥的高干子弟!”

“我有次早起,看到他在操场上跑步,身边围着一群女生,那些女生表面上在锻炼,实则都在偷偷看他。不过也不能怪她们,看了都赏心悦目,一整天心情都美滋滋的。”

苏玉贞听后,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失落。

这么优秀的人,岂是自己能觊觎的?

“长得帅气,成绩优异,还自律坚韧,这样的男人难怪能让咱们的冰山美人林雪另眼相看。”

林雪听后,只觉得血液直往大脑涌,脸颊滚烫得发红,连忙说道:

“胡说什么呢?我只是……想了解一下我的竞争对手!”

岑静婉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心思,兴致勃勃地打趣道:

“也是,你们两个一个是全校第一,一个是全校第二,一个北城状元,一个南市的状元,的确有很多竞争的地方。不过最了解你的人,永远是你的敌人,你们可以边竞争,边深入了解啊,学习、恋爱两不误。”

此言一出,宿舍里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。

“对了,苏玉贞,你老家不是在北城吗?你认识顾柏宏不?要是认识的话,替我们雪姐牵个线呗。”

苏玉贞愣住了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这场对话。

“305宿舍,安静点!整层楼就你们最吵!”宿管呵斥道。

瞬间,整个宿舍都噤若寒蝉。

苏玉贞躺在床上,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,毫无睡意。

半个月前,她从派出所出来时,恰巧碰到同去深北读大学的顾柏宏。

或许是在未知的路途遇到故知,两人都觉得彼此格外十分亲切。

从北城到深北,需要乘坐三天三夜的火车。

为了节省开支,苏玉贞买的是坐票,顾柏宏得知后,坚持要自己的软卧让给她。

苏玉贞再三推辞,最终还是拗不过他。

一路上,苏玉贞给顾柏宏送家乡的特色美食,顾柏宏会送苏玉贞一些随身的书籍。在火车走廊上,两人从初中趣事聊到文学诗词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
13

火车旅途的最后一天,苏玉贞安静地窝在卧铺上看书。

她抬起头按了按因长时间看书而酸痛的脖子,却惊愕地发现,顾柏宏正静静地站在车厢门口。

苏玉贞放下手中的书,轻声问道: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顾柏宏微微侧头,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,开口道:

“我弓起脊背 自以为找到了表达真理的唯一方式 如同烘烤着的鱼梦见海洋。在你念这一句诗的时候,我就来了。”

此时,明亮阳光从窗外射进来,洒落在他的白衬衫上。

顾柏宏念着北岛的诗,声音温润而浑厚,宛若春天吹拂过的微风。

书中说的君子如玉,温润而泽,便是他吧。

那一瞬间,苏玉贞觉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,似乎被这无尽的柔情悄悄填满。

开学后的两个星期,正是新生最忙碌的时候,而这个周末,难得空闲下来。

早上八点半,林雪、苏玉贞和吴丽丽相约一同前往图书馆。

林雪是打算看课外书,而苏玉贞和吴丽丽则是去恶补功课。

到了图书馆后,林雪便独自一人朝着书架走去。

没过多久,只见她满脸涨得通红,喘吁吁地跑回来。

苏玉贞和吴丽丽下意识对视了一眼,满是疑惑。

吴丽丽小心翼翼地主动开口问:“林雪,你怎么了?”

林雪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道:“没什么。”

苏玉贞看到林雪的手上正拿着一本北岛诗集,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猛然想起火车上的那段记忆。

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果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没在书架之中。

苏玉贞看了远处的顾柏宏一眼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喜不自胜的林雪,心底蓦然浮起一阵失落。她心里隐隐觉得,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。

眼前的数学题,再也无法进入苏玉贞的脑子里。

“那个人好像是顾柏宏!”吴丽丽兴奋用手肘推了推苏秀月,“我要去打个招呼吗?听说他很温柔。下雨天的时候,有个陌生的女孩没带伞,顾柏宏借口‘顺路’将她护送回家,可实际绕了一大圈远路。”

原来,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,也许他对自己的照顾也是仅仅出于礼貌。

苏玉贞不禁暗自思索道。

“玉贞,玉贞,顾柏宏往我们这儿走过来了。”

吴丽丽推得更使劲了,语气中满是激动。

苏玉贞听后,只是礼貌性地抬头看了一眼,随即快速地低下了头。

她心想顾柏宏可能是来找林雪的。

余光中,她瞥见顾柏宏来到林雪跟前,弯身附耳悄悄地对她说了句话,然后林雪便“簌”一声站了起来走了出去。

可下一刻,顾柏宏却越过林雪的位置,来到苏玉贞跟前。

他轻声地问道:“玉贞,可以给我一份你的课程表吗?这几天,我到处都找不到你。”

顾柏宏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苏玉贞的脸“蹭”地一下变得通红。

苏玉贞慌忙地从数学本子抽出之前手抄的课程表,低着头,不发一语地往后递过去。

顾柏宏看到她模样,忍俊不禁道:“这道题可以试试先解出X值。”

苏玉贞怔了怔,抬头看了一眼顾柏宏,随后低头看了桌子上的数学本,其中一道数学题旁标注三个问号。

苏玉贞轻声道谢,脸颊却愈加滚烫起来。

顾柏宏走后,一种微妙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四周的气压突然变低。

14

“不跟我们解释一下吗?”

林雪直直地看着苏玉贞,语气冰冷。

苏玉贞看到林雪和吴丽丽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,解释道,

“我们是同乡,在来学校的火车上碰巧遇到,多说了几句。”

这个解释,似乎让林雪和吴丽丽松了一口气,神情缓和了许多。

然而,接下来的日子,苏玉贞发现宿舍的人逐渐疏远她,大家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漠,苏玉贞知道应该是林雪指使的。

林雪家境殷实,母亲是环境局局长,父亲经商有成,早已是令人艳羡的万元户,而苏玉贞,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倘若要舍友选边站队,答案不言而喻。

和舍友冷战一个星期里,苏玉贞却总是频繁地遇见顾柏宏。

他总是早早地守在课室门口,等苏玉贞下课;晚上,他会约苏玉贞去图书馆;周末闲暇,他会带苏玉贞看电影,探访周边的名胜古迹,穿梭于热闹的街市,感受人间烟火气。

他还会精心挑选书籍、项链,甚至亲手抄写诗词送给苏玉贞。

渐渐地,校草顾柏宏和苏玉贞在谈恋爱的事情便在学校里传开。

为了庆祝中秋节,学校举办一场联欢晚会。

班导师见苏玉贞的宿舍的人形象好,便让她们一起出个节目。

苏玉贞自然被排除在外。

直到临近晚会时,舍友赵小娟半夜突发高烧。

苏玉贞见其他人没动静,就主动提出送她去医院就医。

因为赵小娟生病无法参加后天的联欢晚会,苏玉贞便作为替补顶上。

为了能尽快赶上进度,顾柏宏也耐心地帮她练习。

第一次全宿舍排练时,苏玉贞一开口,所有人都惊呆了,林雪更是沉着脸,一声不吭,眼神中闪过恼怒的情绪。

细腻温和的语调,高低起伏的节奏,仿佛有一股魔力,将诗歌意境娓娓道来。

晚会当天,苏玉贞是第一个化完妆,她按照林雪的嘱咐,回到小组的位置,守着衣服和贵重物品。

吴丽丽一回来就打开袋子里的衣服,然后怒气冲冲地把它扔到苏玉贞身上,大声吼道:“苏玉贞,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!居然剪坏我们的演出服,撕毁我们的诗集。”

这一句控诉,瞬间吸引了后台所有人的目光。

苏玉贞看向那几件被剪了好几个大洞的演出服,再看看对面林雪,只见她一脸嘚瑟地盯着自己看。

苏玉贞顿时明白了,又是一出哑巴吃黄连,屈打成招的戏码。

吴丽丽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乱飞:

“你真是用心良苦,假装好心送赵小娟去医院骗取我们的信任。我们好心让你加入诗歌朗诵表演后,你表面上配合得好好的,却在演出这么重要的时候给我们使绊子。就是为了报复我们之前没邀请你参加演出是吧?”

“你怎么这么狠心?!你知道我们整个宿舍为此付出多少努力嘛?”

说着吴丽丽还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泪来。

苏玉贞嗤笑一声,明明是她们缺人求自己加入,现在却变成自己处心积虑挤进去搞破坏。

苏玉贞淡定地反问: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?”

吴丽丽见苏玉贞如此镇定,更加愤怒,声嘶力竭地喊道:

“肯定是你趁我们去化妆的空档干的,除了你,根本没人能靠近这些东西。”

15

当顾柏宏拿着一杯热水推门而入时,便看到这个吴丽丽痛骂苏玉贞的场景。

他淡定地走到苏玉贞的身旁,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,语气冰冷地开口道:

“不是她干的。”

苏玉贞喉咙一动,突然紧张地攥住手,她万万没想到顾柏宏会目睹如此尴尬的一幕。

这时,一旁的林雪假惺惺地站了出来,说道:

“大家都冷静些,有话好好说,可别冤枉了好人。”

吴丽丽看到这情形,瞬间慌了神,结结巴巴地说道:

“柏……柏宏,你可别被她骗了!我知道你把苏玉贞当朋友,可你被她骗了!你根本不了解她这种人,心思龌龊、恶毒,为了达到目的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苏玉贞正要上前据理力争,却被顾柏宏伸手拦住。

顾柏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,严肃地说道:

“这位女同志,我建议你说话时注意分寸。你在公共场所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,这已经构成诽谤罪。”

吴丽丽见到喜欢的男生对自己如此咄咄逼人,瞬间委屈至极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:

“就是她!就是她干的!你偏心她也没用!”

顾柏宏继续说道:“在你们化妆的时候,苏玉贞一直坐在这里念诗,我,这里拉二胡男生,那边练习男高音的男生都可以为她作证。”

被点到的男生纷纷点头,顺声附和道。

“没错,这么漂亮的女生念诗,我们哥们几个一直都在旁边欣赏呢。”

“我们能作证!”

众人的矛头一下子转向了吴丽丽。

“我差点就被她骗到了!”

“现在的小女孩说话真是不分是非黑白的。”

“我看啊,这整件事就是她自导自演的,为了那个帅哥争风吃醋罢了。”

听到这些话,吴丽丽哭得更大声了,含糊不清地说道:

“我没说谎,明明是林雪跟我说……”

眼看就要暴露自己,林雪立刻站出来打断吴丽丽的话,

“我刚刚就说过,有话好商量,别冤枉好人。”

“这件事情,我们内部会核实清楚,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。演出即将开始了,大家都散了吧,给大家添麻烦了,不好意思。”

事情已经解决了,可苏玉贞却开心不起来。

无论是上辈子,还是今生,她被人诬陷过很多次,她以为这里的人会不一样,所以才一直心不设防。

顾柏宏轻声问道,“在想什么?别紧张,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

苏玉贞抬起头,温柔望着顾柏宏,说道,“我在想,如果刚才你不在,我该如何洗清冤屈。”

顾柏宏听后,噗呲笑了一声,“你放心,凭你的聪明才智,肯定会想出办法。”

“刚刚你不是想解释么?只不过我恰好是目击证人,站出来说话可能更有说服力,所以就多说了几句,不好意思”

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。

和魏霖洲也不一样。

就算说自己做对了事情,却仍然会为了顾及她人的感受而道歉。

上台时表演时,他们宿舍全体穿的是从仓库找出来的五四运动时期的蓝沃黑裙。

清雅的学生形象,搭配深情的朗诵,深深地打动观众。

苏玉贞的宿舍获得二等奖,以及十张大团结。

几个舍友却越过苏玉贞,彼此商量着把奖金当作宿舍费用,用于支付平时共同的花销。苏玉贞嗤笑一声,当着他们的面,把其中的两张大团结拿走。

16

中秋节假期,顾柏宏打算返回北城,而苏玉贞则独自留在深北。

站在火车站前,顾柏宏紧紧地挨着苏玉贞,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眼看着火车即将到来,苏玉贞催促他过去。

这时,顾柏宏缓缓伸出手,轻轻握住苏玉贞的手,小心翼翼道:

“玉贞,我回来后,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
“你可以趁着假期好好想一下答案。”

说完,他才恋恋不舍地跑向站台,一步三回头。

苏玉贞当然明白顾柏宏的意思。

只不过几个月前,她是别人的未婚妻,现在,适合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吗?

顾柏宏那么优秀,自己又怎敢高攀呢?

而且,就算他喜欢自己,他的家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呢?

唉,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年轻人,没经历过前世的事情,不知门第阶级森严,不知道人心易变,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份感情。

可现在她不敢赌。

刚走到宿舍楼下,苏玉贞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魏霖洲!

他怎么会跑到深北来了?

苏玉贞下意识想逃,她悄悄往回走,可眼尖的魏霖洲瞬间发现了她,几步冲过来,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声音哽咽:“玉贞,我找了你好久”

这一大胆的举动,引得周围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
苏玉贞只觉一阵厌恶涌上心头,她拼命挣扎,双手的指甲深深地嵌进魏霖洲手臂,“放开我!”

魏霖洲的手臂被划出一道道红痕,可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,依然抱住苏玉贞:

“对不起,玉贞,是我错了。我知道是林玫诬陷你,我已经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赶了出去。”

“玉贞,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,但是,我真的只是把林玫当成妹妹而已,我一直爱的是你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没有你的日子,我简直快活不下去了。”

平日威风凛凛的上校,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,宽阔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。

然而,苏玉贞却无动于衷,她用力地推开魏霖洲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“第一,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,第二,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。请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。”

魏霖洲刚想开口解释,苏玉贞却疾步向前走去。

他朝远方的通信兵打了一个眼色,对方便迈着坚定的步伐小跑来到他身边。

看到这一幕,苏玉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呼吸也急促起来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
难道魏霖洲要绑她回北城吗?

像上次那样,把自己困在那间又黑又冷的禁闭室里,让她永不见天日?

下一刻,魏霖洲却拉起苏玉贞的手,深情款款道,

“玉贞,十年前,我能打动你,现在,我依然有信心能再次打动你的心。”

处在余惊中的苏玉贞,突然愤怒扬起手,狠狠扇了他一巴掌,声嘶力竭地喊道:

“魏霖洲,你别做梦了!你以为我会忘记北城发生的一切,和你重新开始吗?那三十个耳光,被人围观的屈辱,还有我父亲的抚恤金、我唯一的房子,都因为你没了。你害我此生不敢进入北城,害我中秋节都无家可去。”

“现在,你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说,你有信心打动我?你未免太小看我!”

“你以为我是那种为了爱情,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吗?你以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吗?我不会!”

魏霖洲被苏玉贞愤怒和悲伤震惊了。他错了!他真的错了!他伤害了这个这辈子最爱的女人,伤得如此深,几乎蚀骨入髓!

“扑通”一声,魏霖洲双膝跪地。

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旁边的通信兵和围观群众都惊呆了,

魏霖洲强忍着喉咙的酸涩道,

“玉贞,对不起。我真的,真的,希望人生能够重来。我宁愿承受这些伤害的人是我。”

苏玉贞冷冷地看着他,只说了两个字:“晚了。”

魏霖洲伸手抽出通讯兵手中的信封,递给苏玉贞,

“这是你父亲的抚恤金和房产证。”

苏玉贞微微一愣,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。

手中的信封沉甸甸的,里面的大团结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倍。

她抽出房产证,仔细点清金额后,将剩下的钱扔在地上,冷冷地说:

“我只拿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17

中秋假期,学校里多数人都回家团圆,留校的寥寥无几。

然而,一个八卦在留宿的同学之间传开。

昨天,在女生宿舍门口一对情侣吵架,吵到最后,男的还跪下来哭着求女生别离开。可惜当时天色已晚,没看清当事人的脸庞,只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形。

当隔壁宿舍的同学把这个细节告诉苏玉贞时,她松了一口气,悬了整晚的心终于放下来了。

中秋节当天,苏玉贞去了一趟传达室。

排了足足半个小时的队,才终于轮到她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按下那个在心中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。
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电话响了四声之后,依旧无人接听。

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小声嘀咕,甚至催促起来。

就在苏玉贞准备挂电话时,电话被接通了,苏玉贞迫不及待喊道:“柏宏——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一个浑厚、洪亮的声音响起,

“他现在没办法接听你的电话,请问有什么事?”

苏玉贞心中一惊,这个人难道是顾柏宏的父亲?

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,连忙说道:

“我代表全体同学,祝顾柏宏同学及全家中秋快乐,团圆美满。”
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,却隐隐约约传来一段对话:

“老爷,少爷晕过去了。”

“继续打——”

后面排队的人催促声更急切了,苏玉贞心慌意乱地挂掉了电话。

那个晕过去少爷指的是顾柏宏吗?为什么要打他?!他犯了什么错?

苏玉贞一边走一边想,还没来得及想清楚,就看到魏江国又出现在宿舍楼下。

苏玉贞假装看见,径直往前走。

魏霖洲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,边追边问,“玉贞,今天是中秋节,你有事要忙吗?我煮了一桌饭菜……”

走到转角处,眼看四周没有其他人,苏玉贞停下脚步,转身冷冷道:

“你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吗?如果没有,也请别再来我宿舍楼下,这样对我影响很不好。”

魏霖洲松了一口气,解释道,

“没事的。我们早就定亲了,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,你跟同学解释一番,他们肯定会理解。”

此话一出,立马挑起苏玉贞内心的怒火。:“魏霖洲,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了。我最后再说一遍,我们玩完了,我绝对不会原谅你,更不可能嫁给你!”

苏玉贞的声音坚定而决绝。

魏霖洲脸色煞白,似乎备受打击:“玉贞,是不是我把你受过的伤一遍一遍经历过,你才肯原谅我?”

苏玉贞没有回应,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留在原地的魏霖洲自言自语道:“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,玉贞。”

接下来几天,魏霖洲仿佛人间蒸发一般,再也没有出现过,而顾柏宏也没有回电话。

开学当天,宿舍的人又讲起宿舍门口情侣吵架的绯闻。

“有同学在楼梯的拐角偷听到,那个女生不是男生的女朋友,是未婚妻!”

另一个同学添油加醋地说,“好像是女生爱慕虚荣,读个大学,攀上城里的男朋友,就抛弃乡下的糟糠之夫。”

“不会吧,我听她们说,那个男人挺帅的,一米八的大高个,剑眉星目,模样比得上顾柏……”

说到顾柏宏时,几个人突然停住,不约而同地看向苏玉贞。

一个人故意提高声量,阴阳怪气地说:

“帅有什么用?某些女人很现实的,看到帅哥有权有势就贴过去。”

林雪看着苏玉贞面对挑衅居然一声不吭,觉得有些奇怪,便开口问道:

“玉贞,你中秋假期留宿学校,有见到过那对情侣吗?”

苏玉贞只是瞥了她一眼,便站起来径直地走出去。

“林雪跟你说话呢,你——”旁边的同学争着为林雪打抱不平。

已经开学三天了,顾柏宏却迟迟没有出现。

苏玉贞跑去顾柏宏的课堂向他的同学打听消息,同学们只说顾柏宏请假了,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也不知道请假几天。

苏玉贞呆呆地站在原地,总是预感又有祸事即将发生。

18

晚上九点,传达室的同志叫苏玉贞过去听电话。

这一举动引起全宿舍的好奇和猜忌。

传达室的员工从来不会到宿舍找人,更何况眼下临近宵禁时间,传达室早就过了下班点。

苏玉贞也是满腹疑虑赶过去,赶到传达室时,她伸手接起电话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:

“苏小姐,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您,您现在方便来中三省医院吗?”

苏玉贞很快听出来说话的人是魏霖洲的通信兵小周。

苏玉贞不耐烦道:“我没空!他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,请你以后别再打电话过来。”

小周突然慌了,急忙打断,“苏小姐,魏上校他……他快不行了!”

“自从中秋节见到您后,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先是命人打他三百板,打得晕过去时,他已经皮开肉绽,后背没一块好肉。后来,他又死活不肯去医院,也不许别人帮他敷药,只是自己囚在禁闭室,整整七天七夜不吃不喝。”

“今天早上我打开门发现他晕倒在里面,这才赶紧把他送到医院。”

“医生说,魏上校伤口感染引起败血症,能不能挺过今晚都很难说。”

苏玉贞缓缓合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说道,“那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他了。”

小周见苏玉贞不为所动,急忙接着说:“魏上校这次主动申请调任到深北,还是自降了两级。他说他要补偿您,做您的随从军属。”

“他在您的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,把里面布置得跟北城的房子一模一样,他说有了这个地方,他就能像从前一样照顾您了。”

听到这些话,苏玉贞紧紧地攥住电话机,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。

小周继续说道:“魏上校现在已经意识模糊,不省人事了,可嘴里还一直喊着您的名字。苏小姐,就当是我求您了。看在魏上校照顾了您十年的份上,您就去看他一眼吧”

苏玉贞沉默良久,最后才缓缓开口问道:“他在哪个病房?”

小周激动得“唰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声音里满是激动,“我已经派车过来接您了,您跟着司机过来就行。”

医院病床里。

苏玉贞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魏霖洲身上。

他满脸青须,嘴色苍白,双颊还挂着几抹干透的血迹。

几个月没见,他竟然瘦得不成样子,苏玉贞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小周在一旁说道:“医生刚刚给魏上校打了一支抗生素。不过他说,魏上校很可能错过了最佳的黄金治疗期,今晚是最关键的一夜。”

就在这时,昏迷中的魏霖洲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:“玉贞……”

苏玉贞缓缓走到病床边,看到魏霖洲的手伸出被单外,便伸手想要将它塞进被子里。

谁知,魏霖洲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,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,那冰凉的触感让苏玉贞不禁一颤。

第二天早上,魏霖洲缓缓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趴在病床边熟睡的苏玉贞,而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。

那一刻,魏霖洲只觉得鼻子一酸。

他希望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。

也许是察觉到病床的异响,苏玉贞睁开眼,慢慢地直起身子。

魏霖洲扯着干涩的喉咙,艰难地说道:“玉贞,谢谢你。”

苏玉贞面无表情地问道:“要喝水吗?”

魏霖洲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苏玉贞让小周帮忙向班导员请假三天。

这三天里,苏玉贞每天趁着舍友上课的时候,偷偷回宿舍洗漱一番,再重新赶回来医院。

其实,苏玉贞在医院也帮不上太多的忙。

饭菜是医院饭堂送上来的,洗漱,拍片检查,缴费这些事情都是小周负责。她就是坐在旁边看点滴,叫护士换瓶;把体温计递给护士;或者帮忙倒水。

“铛铛铛……”一阵珠子撞击地面的声音,打破了病房的宁静。

一个小孩追着珠子跑过来,苏玉贞弯腰捡起递给他。

小孩子接过来,天真地看着苏玉贞问道:

“姐姐,你还在生大哥哥的气吗?我奶奶说,你们在闹别扭,像我爸爸妈妈吵架那样,赌气不肯跟对方说话呢。”

苏玉贞蹲下身,微微一笑,摸了摸小孩的头说:“小朋友,你还挺八卦的。”

小孩眨着大眼睛,好奇地问道。“小姐姐,你们快和好吧。”

这时,一位老奶奶匆匆走了过来牵起小孩的手,略带责备地说:“小宇,别打扰哥哥姐姐休息。”

然后又笑着对苏玉贞和魏霖洲说,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小两口见笑了。”

苏玉贞正打算反驳,老奶奶却接着打趣说:“夫妻就是这样,床头吵架床尾和,你们啊,等有了小孩就好了。”

说着便拉着小孩出去,留下哑口无言的苏玉贞。

苏玉贞回头一看,只见魏霖洲满脸柔情地盯着自己,她慌忙躲开了他的视线。

下午三点,魏霖洲要去拍片检查,可偏偏这时小周家里有事离开了。

苏玉贞只好陪她去。她扶着魏霖洲四处寻找检查室的方向,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顾柏宏。

19

在医院的走廊里,顾柏宏身旁站的是林雪。

顾柏宏手臂上缠着绷带,那绷带绕过脖子,看样子是手臂骨折了。

她看着顾柏宏震惊的目光,低头看一眼自己扶着魏霖洲手臂的手,这才发现他们此刻的姿势太过亲昵。

她忙不迭地抽回手,可没了支撑的魏霖洲一下子向前栽去。

情急之下,苏玉贞赶忙弯腰搂住他,借自己的肩膀给他稳住身形。

这个情形,在外人看来,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

林雪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顾柏宏,只见他双唇紧闭,眼神阴沉。

林雪心满意是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,走上前问道:

“玉贞,不给我们介绍介绍?这几天你都没回宿舍,就是和他在一起?”

苏玉贞扶稳魏霖洲后,便赶紧与他拉开了距离。

苏玉贞心虚地看向顾柏宏,正打算开口解释,

顾柏宏却先一步打招呼:“好久不见。”

一句轻轻的问候,瞬间却让苏玉贞鼻子酸涩起来,她轻声唤道:“柏宏……”

就在这时,医院的广播突然响起,

“请2号,顾柏宏,到外科2室就诊。”

林雪见形势不对,立马打断对话,“柏宏,我们先去看医生吧。”

顾柏宏点了点头,挤出一个微笑,随后转身离去。?

魏霖洲认出了顾柏宏,他就是那天和苏玉贞一起吃饺子的男人!

难道苏玉贞和顾柏宏之间的关系真的不一般?!

他转过头想问苏玉贞,却看见她眉头紧皱,满脸难过地望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。

魏霖洲只觉呼吸一滞,内心传来一阵剧痛。

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就要失去苏玉贞了。

第二天傍晚,苏玉贞就匆匆赶回学校。

她没有回宿舍,而是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顾柏宏。

苏玉贞发现周围的人都纷纷看着自己。

他们指着她,对身边的人使眼色,然后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
她没有多想,看到顾柏宏的舍友时,她疾步上前,焦急地问道:“你好,我是顾柏宏的朋友,我有事想跟他说,能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吗?”

那男生一见到苏玉贞,瞬间怒目圆睁,大声吼道,“苏玉贞,你不要再来纠缠顾柏宏了,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,根本配不上他!”

苏玉贞听得一头雾水,皱眉问道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男生冷笑一声,讥讽道:“还装无辜呢,学校里都传遍了!你在老家就有未婚夫,上了大学后见一个爱一个,勾搭上了柏宏。有了柏宏还不满足,还想脚踏两条船!在柏宏受伤养病期间,你请假跑去和未婚夫同居!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女人,臭不要脸!”

面对男生的恶语相向,苏玉贞又急又恼,只能慌忙解释,“这些是谣言!是谁跟你们说的?”

男生蛮横地打断她:“你别管是谁!”

流言蜚语自古杀人不见血。

苏玉贞不知道怎么办,不知道该如何自证。

她恍惚退了几步。

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

她已经重生一次,为什么仍然不能过好一生?!

为什么她前面永远有数不尽的麻烦!

“我弓起脊背 自以为找到了表达真理的唯一方式 如同烘烤着的鱼梦见海洋。”

苏玉贞喃喃念着这句话,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。

一瞬间,她似乎懂了,人生本来就是无望的,一切美好就如濒临死亡的美好幻想。

说不定,此刻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在病床上垂死挣扎时做的一场梦罢了。

20

一辆吉普车突然停在男生宿舍前。

通信兵迈着利落的步伐走到苏玉贞身旁:

“请问您就是苏玉贞同志吗?顾首长有要事相商,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移步一叙?”

苏玉贞愣了一下,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。

顾首长,应该就是顾柏宏的父亲,难道顾柏宏发生了什么事情?

苏玉贞匆匆地跟着他走上车。

刚踏入饭店,苏玉贞就被带入了一个包厢内。

里面坐着是一位面容冷峻、自带威严气场的男人

进来后,苏玉贞心中一阵忐忑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,轻声说道:

“顾伯父好”

顾父看一眼苏玉贞,便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:

“托您的福,今年我们顾家过了一个令人难忘至极的中秋节。”

看苏玉贞不解,他继续说道,

“柏宏向来是家中最让人省心的孩子,我这个做父亲的话,他向来言听计从。可今年中秋,他突然提出要退掉我们安排的亲事。起初,我们并未太在意,只当他是一时任性。可谁能想到,第二天他竟主动找到女方,毅然决然地退了婚。”

顾父顿了顿,情绪有些激动起来:

“我们又打又骂,甚至饿了他四天五夜,可他依旧执迷不悟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直到接了你的电话。”

“我实在是好奇,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,能把我原本乖巧懂事的好儿子,变成如今这般固执、毫无教养的模样!”

说着,顾父将一叠资料狠狠扔向苏玉贞,冷冷地说:“来到深北才知道,苏小姐真是‘声名远扬’啊。”

苏玉贞定睛一看,那竟是一张张小字报。

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:“人尽可夫苏玉贞,一个女人吃两家饭,一个盖配两个壶,早有未婚夫又找了男朋友,男同志千万不要被她欺骗了。”

她唰地一下站起身来,急切地辩解道:“伯父,这是造谣,彻头彻尾的造谣!”顾父冷漠地打断她,“我没有兴趣了解你的故事。总之,我们顾家绝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进门的。”

“我或许没有本事让你离开顾柏宏,可以却有本事让顾柏宏离开你。”

“校长是我的好朋友,我能安排顾柏宏立马停课退学,逼他回去娶妻生子,安安分分地做他的顾少爷。”

苏玉贞感觉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。

一段故事,还没有萌芽,便被几方势力联合摧毁了。

很快,她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用坚定而平静的语气说道:

“我会离开他的。”

“柏宏志向远大,每日以振兴中华为己任,激励自己勤学苦练,他必定会在未来的中国大展拳脚,实现自己的抱负。求伯父,不要为了这样一段朝生暮死的露水缘断了他的前程,不值得,实在不值得。”

顾柏宏太年轻,他不懂年轻的感情总是瞬息万变。

今天可以爱得舍生忘死,明日就会两看生厌,老死不相往来。

为了这么短暂的爱,放弃这么壮阔的人生,不值得。

苏玉贞以为自己很冷静,她假装努力分析着,淡定权衡着利弊,眼泪却如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往下掉,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顾父见状,心中也有些不忍,轻轻叹了口气说:“你能如此通情达理,自然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
从那天起,苏玉贞开始刻意躲避顾柏宏。

顾柏宏在课室前门等她,她一下课就低头匆匆往后门跑;

顾柏宏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,她索性连饭也不吃,径直冲进女生宿舍;

顾柏宏托人给她带话,她原封不动地退回去。

她不再去图书馆,不再读诗,不再看电影……

仿佛要将与顾柏宏有关的一切回忆都彻底抹去。

一个星期过去了,或许是顾柏宏觉得自讨没趣,他再也没有出现在苏玉贞的视线里。

周天,苏玉贞去供销社购买一些日用品。

当她路过电影院附近时忽然想起了顾柏宏,却在这时看到,顾柏宏出现在售票口处,旁边站着的是林雪。

林雪似乎是瞥到她,下一刻肆无忌惮地凑到顾柏宏耳边,用手掌半捂着嘴说了句悄悄话。顾柏宏听后,立马喜笑颜开。

苏玉贞脑袋一片空白,就在这时,一个人拍了拍他。

“玉贞,你怎么在这里?”魏霖洲好奇地问道。

21

此时,远处的顾伯宏也看到苏玉贞。

他立马冲了过去,全然不顾身旁飞驰的车辆。

他径直冲到苏玉贞面前,一把攥住苏玉贞的手,急切地说道:“玉贞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苏玉贞抽回自己的手,淡淡地望着他,“你和林雪看电影,你老家未婚妻知道吗?”

顾柏宏闻言,忙不迭地解释道:“玉贞,你不要误会,我们是帮学校采购物资而已,去电影院是因为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有未婚妻!”

说着,她再次紧紧抓住苏玉贞的手,恳切地说道:

“玉贞,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一聊吧。”

苏玉贞神情冷漠,话语决绝:

“你有未婚妻,我有未婚夫,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?”

说完,苏玉贞故意挽上魏霖洲的手臂,与他擦身而过。

顾柏宏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:“中秋节,你是不是打过电话给我?”

看到苏玉贞的身形一顿,他迅速走上去,紧紧地盯着她闪躲的眼睛,“玉贞,我父亲找你了?是他逼你离开我的,对不对?”

“玉贞,你一定要相信我!从始至终,我都没有同意过那门亲事,我绝对不会娶其她人,更不会屈服!”

苏玉贞无意中看到他那打着石膏的骨折的手,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手,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,却依然淡定道:“屈服吧,柏宏,你会过很好的一生的。”

说完,她惨然一笑:“当然,我和我未婚夫也会过很好的一生。好了,你不要打扰我们的约会了。”

魏霖洲眼眸一黯,默默地牵起苏玉贞的手,带着她缓缓离去。

他心里清楚,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挡箭牌,只为了帮心尖上的未婚妻挡住她真正深爱的人。

一走出顾柏宏的视线范围,苏玉贞便松开了他的手。

魏霖洲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疼不已,

“苏玉贞,我们结婚吧。你不爱我没关系,你心里装着其他男人也没关系,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就可以了。”

“我会努力工作,我会买北城最好的房子,深北也行,你喜欢哪个地方,我们就去哪里定居,我会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你,我每天都会给你煮五菜一汤,还有孩子你想生就生,不想生我们就不要。”

“如果不能嫁给爱的人,嫁给我吧!苏玉贞。”

苏玉贞望着眼前深情款款的魏霖洲,内心波澜不惊,只疲惫地说道:

“魏霖洲,我累了,不想再重来。”

“这里不属于你,回北城吧。”

回去后,苏玉贞出示了一份由护士和医生签名的证明,证实中秋节请假期间,她一直在医院照顾病人,并未与人厮混。

很快,关于苏玉贞的谣言逐渐平息下来了。

接下来的学期,苏玉贞过得平平淡淡的。

她没有见过魏霖洲,也没有见过顾柏宏。

只是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顾柏宏的闲言碎语。

这天路过教学楼时,她又听到有人在讨论:

“唉,顾柏宏又逃课了,这个月都已经15次了!”

“他现在活脱脱的一个废物,天天泡在酒馆里,喝酒就到处撒泼闹事!”

“真的太可惜了,曾经的天之骄子,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堕落成这副模样。”

“怕什么?他有当首长的父亲撑腰,就算被学校退学了,也能回老家娶妻生子,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。”

“人家都交了十几个女朋友了,还说什么老婆。”

“听说有几个女人还是风月场认识的……”

苏玉贞转身想走,却看到了顾柏宏。

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上,一只脚随意掉下来,看样子像是刚从校外翻墙回来。

那件曾经洁白如雪的衬衫,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、污渍斑斑。

苏玉贞眉头紧皱,却还是低头继续向前走去。

身后传来顾柏宏略带戏谑的声音:“怎么不听下去了?故事正到精彩的地方。”

22

啪一声,顾柏宏从墙上跳下来。

他缓缓走到苏玉贞身旁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在她眼里寻找某些东西。

“怎样?我的一生精彩吗?”他轻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。

苏玉贞眨了眨眼,掩去眼底的心疼,冷冷道“你真幼稚!”

顾柏宏愣住了,喉结微微滚动,他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。

苏玉贞见状,挤出一丝笑容,语气故作轻松道,

“不过,自古英雄出少年,谁没在年轻的时候谈过几段感情,有几段风流韵事?不经历点事,怎么成熟起来?”

“顾先生将来要是飞黄腾达,可别忘了提携点老同学。”

顾柏宏脸色煞白,惨然一笑:“苏玉贞,还是你狠。”
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苏玉贞紧紧握住胸口,泪水无声滑落。

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

到底是哪里出错了?!

她终于离开顾柏宏,他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

第二天,苏玉贞被林雪拦住去路。

林雪满脸挑衅地说道:“顾柏宏,约我周六晚上看电影。”

苏玉贞无精打采地回应:“恭喜你,终于得偿所愿。”

林雪一时语塞,只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”

苏玉贞淡淡一笑:“那个小字报是你写的吧?诬蔑我剪衣服也是你的主意吧?我现在累了,但我警告你,倘若你再敢招惹我,我会拿着有你字迹的小字报,站在学校门口,一个一个地跟人说,局长的女儿是多么善妒,多么蛇蝎心肠,不知廉耻地,为了一个男人,去脏了一个女同学的清白。”

“然后我会跑到你们家门后,拉起横幅,当着你的邻居面前当众骂街,叫你从此再也不敢惹我!”

林雪惊慌失措,嘴唇止不住地颤抖:

“你明明知道是我做的,却为什么不说出真相?”

苏玉贞眼里闪过一丝迟疑,轻声说道:“你还年轻,但我只给一次机会。”

林雪咬牙说道:“周六晚上八点,惊溪影院,去不去随你。”

“你要是不去——顾柏宏真的完了。”

苏玉贞的心像被撕开了一样疼,但嘴上却冷冷地说:

“如果他这么容易就垮,那他也不值得期待。”

“什么叫‘值得期待’?”林雪气得打断她,“苏玉贞,你真是可笑。他爱你爱到发疯!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,才能喘口气。你呢?你居然指望一个在爱情里被毁掉的人还能东山再起?笑话!”

“顾柏宏真倒霉,竟然爱上你这么冷血的人。”

这一刻,苏玉贞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她心里空落落地走到了电影院。

顾柏宏正拿着酒瓶猛灌,看到她出现,先是装作没事,但下一秒就冲了出来。

就在这时,一辆失控的车冲进人群。

顾柏宏毫不犹豫地把苏玉贞推开,自己却被撞飞出去。

苏玉贞吓坏了,立刻跑过去抱住他。

顾柏宏嘴角溢出血,紧紧握住她的手,吃力地说:“看来……我赌对了。”

苏玉贞慌了,四处喊人:“救命啊!快救他!”

医院病房里,苏玉贞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
她反复想着顾柏宏说的“计划”到底是什么?他会不会有事?

忽然,昏迷中的顾柏宏开口了:“你哭什么?”

听到这句话,苏玉贞眼泪瞬间涌出来:“对不起!”

顾柏宏费力地抬手,帮她擦掉泪水:“别哭。”

苏玉贞哽咽着问: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傻?你说的那个计划,到底是什么?”

顾柏宏答道:“学校里传的那些事,全是假的。”

“所以这是你演的戏?”

“也不能全算是。喝酒、逃课是真的,十几个女朋友那是编的。”

后来吃饭时,顾柏宏夹了一块莲藕给她。

“你初中最爱吃这个,我记得。那时候你去打饭,食堂阿姨都知道你要莲藕。”

苏玉贞瞪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我还知道,你曾经给我送过情书,还有一支生日钢笔。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,我请了一个星期假。原本回来后就想找你表白,结果一回来,就看到你跑去找了另一个男生。”

“后来听同学说,你是他未婚妻。”

顾柏宏嘴角微微一笑:“不过,现在你是我的了。”

苏玉贞像被雷劈中,呆住了。

原来,当年她偷偷喜欢的那个男孩,也一直喜欢她。

“我走之前说过,我要问你一个问题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
“我喜欢你,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”

苏玉贞重重点头:“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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